白露一到,昌图的早晚就凉了。
清晨,满福山公墓的草叶上挂满了露珠,一颗一颗,亮晶晶的,像谁夜里悄悄落下的泪。太阳还没升起来,薄薄的雾气笼在松柏之间,碑石摸上去潮润润的,带着一股清冷的秋意。来园的人比夏天少了些,可每一个都放轻了脚步——白露的静,是那种连呼吸都怕惊扰了什么的静。
老话说:“白露秋分夜,一夜凉一夜。”日子短了,风也硬了。来扫墓的人,手里多了一件薄外套,在碑前站一会儿,就把衣裳拢一拢。有人蹲下身,拿布擦去碑面上的露水,一边擦一边说:“天凉了,记得添衣裳。”话不多,可听着比秋天还深。
白露有收清露的旧俗,古人觉得露水是天地精华。在满福山,露水就是思念。它不声不响地凝在草尖上、碑文上、松针上,等到太阳出来,便悄悄化去——像那些说不出口的话,白天藏在心里,夜里就化作露珠,落在亲人安睡的地方。
满福山背靠坡地,面朝大田,故人睡在这里,抬眼能看见自家的地。白露时节,地里的玉米泛了金,风一吹,沙沙地响,像有人在轻声应着。节气一轮一轮地转,天一天比一天凉。可念想不会凉,它跟着露水一起生,一起落,一起在第二天清晨重新挂满草叶。
露从今夜白,念从今日深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