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落在满福山,已经好些天了。
昌图八家子的田间地头都泡在雨里,玉米叶子被洗得发亮。满福山公墓的石阶湿漉漉的,泛着青光。松针上挂着水珠,风一过,簌簌地往下落,像谁在轻声叹气。
雨天来山上的人,比晴天时少些,但每一个都来得久。有老人打着伞站在碑前,伞沿压得低低的,像是在跟故人说什么贴己话。雨声替他们挡了旁人的耳朵,也替他们藏了眼底的泪。也有年轻人冒雨上来,不撑伞,就那么站在雨里,让雨水淋着——好像淋透了,心里就能痛快些。
老人们说,雨水连着天地,也连着阴阳。活着的人想念故人了,老天便落一场雨,替人把眼泪流了去。从前觉得这话是迷信,如今站在满福山的雨里,倒宁愿它是真的——若雨水真能捎话,这绵绵不休的夏雨,该带走了多少没说完的嘱托、多少来不及的告别。
村里人说,满福山是个好地方,背靠坡地,面朝大田,庄稼人讲究“有靠山、有粮吃”。故人睡在这里,抬眼能看见自家的地,听见风吹玉米叶的声响,跟活着时一样。大雨天里,满福山格外安静,只有雨打在树叶上的细碎声响,像极了庄稼人蹲在地头抽烟时,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。
雨还会下。思念也是。好在——雨会停,天会晴。而念着的人,一直都在心里,不曾走远。
满福山的雨,有人情味。它就这么不紧不慢地下着,给所有想念留足了时间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