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的立夏,是姗姗来迟的。
四月里还刮着干冷的风,到了五月,才真真切切地暖起来。墓园里的杨树一夜之间挂满了嫩叶,阳光穿过枝条,在地上画出一片晃动的光影。路旁的老榆树也绿了,那些细碎的榆钱儿落了一地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
这时候来墓园,心境和清明时不同了。清明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,而立夏更像是一场安静的探望。风是温的,吹在脸上不再生冷;阳光是亮的,照在碑石上,那些刻着的名字好像也暖了几分。
辽宁的墓园,冬天素净,只有松柏还带着一点绿。可立夏一到,草地全绿了,蒲公英举着金黄的小花,风一吹,种子便轻轻飘散。有人说,蒲公英的种子飞到哪儿,哪儿就有思念生根——这倒像极了我们对故人的挂念,看似远了,其实一直在。
有人在碑前放下一束黄白的菊花,有人带了一把小喷壶,给碑旁的小树浇浇水。还有老人坐在长椅上,什么也不说,就静静地望着远处。东北的春天来得晚,走得又快,立夏一过,天就真正热起来了。趁这时节来墓园走走,和故人说说心里话,挺好的。
老辈人讲,立夏要“见新”——新粮、新菜、新衣裳。我想,怀念也是一种“见新”。每一次想起从前的日子,总会发现一些从前没在意的小事:父亲爱在夏天喝凉茶,母亲种花最喜欢那丛黄色的。这些细碎的发现,让故人从未真正走远。
立夏的风,吹过辽沈大地,吹绿了田野,也吹暖了人心。墓园不只有哀伤,还有安静的生长。愿每一个来此的人,都能在这风暖日长的时节里,把思念安放好,然后继续好好生活。



